本页位置:四川省人民政府参事室 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 >> 交流园地 >> 心得
前贤奖掖不能忘
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张绍诚 日期:2008年03月19日 访问次数:

——重读孔凡章老师的来信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阅读《鸿雪诗刊》刊载的孔凡章老师遗稿,翻检书箧,找出20年前孔凡章老师谈论对联的来信,思绪难平,决定写出事情的原委,以为纪念。

1987年中日围棋擂台赛接近尾声,聂卫平九段在孤军独战的情况下,接连打败日方五员大将,夺取了最后胜利。当时举国(弈界同仁,包括我等爱好者)欢欣鼓舞,交口称赞。为此我在331撰写一副对联赞美聂九段,原联文字是:

卫纛起哀兵,陷阵冲锋,捣片冈,占山城,掘酒井,破武官,拔大竹, 妙算建功勋,赫赫英名垂宇宙

平章操胜券,承先启后,绍弈秋,尊村妪,继元戎,敬师友,砺众生, 手谈新纪录,煌煌伟业炳丹育    (《中华实用对联》收录“张少成赠聂卫平联”)*

上联说明聂九段哀兵必胜,接连几个日本棋手的姓氏恰好可以当作地名使用,于是助我成文,表达激情。特别是主将武宫正树的“宇宙流”被粉碎,引出一句双关话“名垂宇宙”,“捶他宇宙流”。联文顾得叙事,却疏于声律安排。孔老避而不谈,有意奖掖后进,不伤锐气。今天复读,我是战战惶惶,汗出如浆,不能不认错;姑且录存,沿不掩儿时露臀照片之例也。记不清当时此联发表在《晚霞报》哪一期了,同时还寄交国家棋院。

过了几个月,突然收到北京来信,却是孔凡章老师的亲笔(见附件一)。

虽然上世纪60年代初,我们三个二十多岁的朋友每个周末和星期日都在成都棋园观弈喝茶。当时我是“手谈”门外汉,既然懂不起,也就全神贯注地看相棋大师刘明道和后进‘三剑客’对杀争锋。但我们都知道孔老是四川棋界的知名人物,著名的教练,他除了和黄乘忱、陈志坚等老人对弈,还经常和黄德勋、孔祥明等小友下指导棋。旁边大盘挂棋讲解,引得满场议论和赞叹。遗憾的是不曾贸然前去请教,以后便是“大革文化命”,棋园关门;1977年后忙于教学,再没有去观弈,也不知孔老已经受聘中央文史研究馆,定居北京了。因此读信的惊喜是理所当然的。稍加思索,我明白了,聂九段收到信,送给孔老看,老泰山代乘龙快婿复信,合乎情理。

孔老来信原文是:

少成同志:您一定很惊奇现在接到我的回信。事情是:收信的第二天打算回信,但怎么也找不到了。昨天才在字帖中发现,看来当时无意夹在字帖里了。

拖延到今天才回信,真是失礼,请原谅。

现在人们做对联,平仄、格式、对仗、,往往都被忽略了,已经无复古典对联风格,您为卫平写的长联很好,从平仄、对仗、词藻看,都是下了一番工夫的。望不断精进。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,继往开来,寄厚望于诸君。我很少写对联,现供职中央文史馆。最近同馆一百零四岁馆员孙墨佛先生去世,曾送一副挽联:

早历桑沧,亲看时代风云,自晚清、洪宪、民国,至华夏中兴,阅三万八千朝夕

晚归槐苑,回忆平生踪迹,以文人、幕府、书家,享椿年上寿,凡一百零四春秋

附寄近作诗稿一纸乞  正此颂

文安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孔凡章顿首八七、十、廿九

信的开始部分说明回信拖延之因,长者(孔凡老生于1914年)向后进致歉意,充分体现谦恭以待人的美德,读之顿生敬仰之情。接着就撰写对联发表自己的看法,谈得具体而准确,后进所作,缺陷虽多,但老师却给于很大的鼓励;希望年轻人继往开来,不断精进,语重心长,可谓谆谆教导。特别是老师以自己撰写的挽联为例示范,让后进揣摩体味,学习立意构思,遣词造句。诚所谓“鸳鸯绣出从教看,更把金针度与人。”孔凡老所撰挽联,能以精练的文字,概括孙佛老平凡而又不凡的百岁人生。“桑沧”“槐苑”比喻贴切,数字为对字字悉敌,情文并茂,堪称典范。绍诚多次阅读,受益匪浅。可惜因为忙和病,一直没有继续写信向孔凡老请教;当然还有个想法是,不愿因为小事打扰老人家,影响老人的生活安排。

1989年聂九段因接连十余年征战建功,且激励青年棋手上进,鼓舞全国人民奋发进取,被授予“棋圣”称号。虽然战绩稍逊以往,但转事教育,贡献更大。因此再撰一联相赠。同时刊登于当年的《晚霞报》、《天府联苑》和《当代楹联艺术家词典》。联文是:

卫纛当关,鏖战一周星,真英雄胜负欣然,不减威风尊圣德

平心静气,立言三百策,大意匠奇正乐止,好施韬略育群髦

对联寄奉后,收到孔凡老的回信(见附件二):

少成同志:手示奉到。章今老矣,记忆衰退,恍惚记得两三年前 足下来函似曾拜复。  大作联语两则规律精严,以视今日非驴非马之作品其工力相去曷啻霄壤,佩甚。

卫平夫妇今在美国,一俟归来即当转致。

近年因酬应或即事亦不得(不)作些对联,兹录两则呈政。尚希 见教。耑复,祗候

文安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孔凡章顿首   元月三日

 

登泰山应主人请作楹联

屹立俯三齐,桑海曾经,青史五千年岁月。

雄威临九服,松云永佑,黄炎十一亿子孙。

临古道平添爱国情,想当年:雄关烽火,五夜师行;绝塞弓刀,孤城围合。为屏藩禹甸,炎黄裔何惮艰难,同心金断,劈开燕赵峰峦,夷险构云墙,东濒沧海,西接祁连,磐石固山河,万众丰功垂永世

挽狂澜共仰回天手,欣此日:上将旌旄,六军容盛;中兴箫鼓,群庶欢腾。看锦绣神州,艳红旗倍增庄丽,集腋裘成,整顿汉唐垣垒,迎春飞露布,左起居庸,右联嘉峪,华光生土木,千秋胜迹换新颜

第二段后半段指当时募款修长城事。      凡章未是草

 

两年后,孔凡老谦称“记忆衰退”,仍然记得两年前通讯之事。我的信中似乎没有谈过我的经历,但信封上有地址,孔老是成都人,猜得出家乡人的职业,因而再次给以鼓励。老师这次评论对联颇有发挥,不是泛泛而论,确有针对性,对所见到的“非驴非马之作品”,加以指责。当时联坛某些人正在鼓吹只要字数够,不必讲平仄协调的“破格”对联;四川和南方诸省的联人坚持对联必须讲究格律。看来老人家一贯坚持恪守诗词格律的原则,决不苟且从事。对于拙稿有所过誉,所谓“规律精严”,“工力相去曷啻霄壤”,是鼓励之辞,且仅就格律而言,不佞从未窃窃自喜。

孔凡老再度赐联作示范,确实针对诸“破格”之作而发。无论思想境界、驾驭语言文字的深厚功力,使典裕如,造语凝炼,充分表达鉴古思今的骚人旨意。登泰山联,赞颂岱岳的雄伟,见证历史,福佑子孙。言简意赅,气势磅礴。不仅数字对仗精工,而且声律协调。长城征联纵观历史,横览领疆,概述中华民族优秀子孙为保卫祖国做出的贡献;更结合现实赞美改革开放的重大成就,还为维修长城发抒感想。74字长联全无重复冗字,词语典雅,耐人寻味。句式错综变化,绝不呆板凝滞。而且始终保持前后音节平仄递换,上下联相应文字平仄相对,充分展示了汉语言的音乐美。读联至此,顿觉前人所言“丈八蛇矛左右盘,十决十当谁敢前!”探骊得珠,当然不是浅涉者所能办到。总之孔凡老的对联(还有他创作的诗词)都值得我后进们好生学习。这也是绍诚抄录孔老华翰的初衷和深意,幸勿视之为借名人标榜自我;因为事后我仍然没有继续写信打扰孔老,一直到得知他老人家仙逝,阅读《鸿雪诗刊》孔凡老遗稿,才翻检书箧,觅得两函,记其本事,以为心香致祭于孔凡老。

*  《两浙联鸿》丁卯卷五收录“贺聂旋风连克日方高手”联文初稿,上下联第二分句各为“战果辉煌”与“前程远大”。

返回
上一篇:《长寿益得》之四
下一篇:赴临潼华清池观看大型歌舞剧《长恨歌》有感
发表评论